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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鱼

 
 
 

日志

 
 

艳照门前的逝水年华  

2008-03-14 17:15:54|  分类: 踏雪寻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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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照门经月,迄今波澜不止。

细算来,这个事情早已经过了男主角惊恐万状,女主角惴惴不安,好事者惊喜不已疯狂传销艳照的事发阶段;也过了女主角自诉“很傻很天真”,男主角告白退出香港娱乐界的当事阶段;甚至过了好事者发挥余热恶搞不断的事后阶段。

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社会各界人士仍然对此兴味盎然。有相声界人士如郭德纲发现好包袱从天而降,一用再用,做落井下石顺水推舟状;有娱乐界同行如蔡依林唯恐此事离己太远,自下赌注1亿,赌自己与艳照门没有关系,做此地无银状;还有政界人士行动迅速,立即为传播艳照立法,做扫黄打非状……

种种情态,八仙过海,各展神通,弄得娱乐界风生水起,仿佛很香艳很有事情干,其实空洞无物,不知今夕何夕。

此间,有法律界人士出面提示分清艳照门的法律和道德关系,总算做了一件有建设性的事情。

不过,任何时代都一样,法律无法解决道德问题。法律义理阐释得再清楚,面对庞大的道德群体,只要无法施法,就只是空谈。毕竟道德的运动体系与法律不同。道德基于人群,而法律基于体制。人与人之间的有机互动如此复杂,法律的机械运动望尘莫及。

并且,在道德问题上,传播技术的改变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在口头传播和印刷传播时代,传播的手段低级,道德的运动比较缓慢,道德的运动半径也很小,人们接受到异邦信息(不同于自己的乡土观念的信息)的可能性很小,因此更容易坚持自己的价值观,遵守乡土性的戒律。但是,在电视传播乃至当下的网络传播时代,传播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手工控制的范围,人们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收到异邦信息,道德的运动极为迅速,运动半径也极为扩大,观念激荡使得价值观不再牢固,道德的严肃面貌在信息的加速运动下变得支离破碎。

回到艳照门。从法理上说,人不能用非法的证据指责他人。但是在现时代,人们被动接触到非法传播的信息的机会太大,信息隔绝的成本太大。人生活在信息的海洋之中,习惯于根据信息来对反应作出判断,道德经验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微弱。另外,在信息传播的洪流中,隐私的定义也越来越模糊。同一种动作,有时候是隐私,有时候不是隐私,人不是小白鼠,怎么能拿来做这种判断力实验呢?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无法控制也无法拒绝的高级传播环境下知道了自己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形成自己的价值判断,甚而对此发表看法,只要不涉私仇,不故意布局散播言论,我看无法归入非法范畴,除非法律能够发明一种办法让我们周围的信息环境可控。也就是说,有人看到艳照这样一种利用新的信息环境非法传播的私生活图片,因而随机发表对男女主角的不利看法,并不应算违法,甚至也不能算败德行为,在当下的非常信息环境中,它只是一种正常的思维反应。

当事男女主角也许可以去状告观点发布者,但是由于观点发布者众多,这种保护自己的隐私权的法律手段基本上等于零。换一个角度说,如果法律不考虑当下信息环境的复杂和难以控制,单方面照顾艳照门当事人的隐私权利,而否定社群在当下的信息环境下的正常舆论权利,也违反了立法的初衷。我想,法律的目的不是为了限制大多数人的行为,而是为了维护社会在不同信息手段下的正常运转。

所以,极端一些说,艳照门里没有什么法律问题,有的只是社会问题。在急速传播的信息环境下,隐私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当它一旦散播出去,就不再是隐私。也就是说,第一个散播者散播的是隐私,第二个散播者散播的就只不过是公共信息而已。在这样的信息环境下,如果你真的在乎隐私,还是要自己小心一点,如果你不在乎,那也不必事发后哭天抢地。毕竟,在这个时代,隐私已经无法杀死你。

《娱乐至死》的作者尼尔·波兹曼有一个最伟大的担心,他认为这个星球上的人最后会被视讯时代的娱乐化愚弄死,这个担心说的就是艳照门里的社会问题。

人必须拥有制度之外的自由,否则生命不过是一次漫长的囚禁。但是人如果依靠信息技术窃取了这种自由,获得的也不过是虚空。

艳照门前,年华流逝。努力娱乐人群的沈殿霞,努力远离人群的罗伯-格里耶,努力让自己的存在不是历史误会的浩然……他们都在消逝。那些努力的人,努力的精神,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轻浮年代,正加速离我们而去。

时代无法逆转,依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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